凤凰飞舞的苍穹

尤尔根，前世今生，你依旧是我的英雄 
 7月5日早上，我撑着浮肿的眼睛，拖着疲惫的身躯，在阳光照临的一刹那，想起昨夜那个金发男人。

所有的坚持在第119分钟遭遇崩溃。此前他一直在场边喊叫、指挥，脸上是焦躁不安的神情。之前的比赛，他很少这样坐立不安，莫非他早有预感？我甚至看到他暴躁地摔水瓶，摊开有力的双手发泄愤怒。那不是以往的克林斯曼，不是那个镇定自若又风度翩翩的克帅。他太需要这场胜利。他曾经说过不能进入决赛对德国队是一场灾难。他满怀信心地去避免灾难发生，去创造战胜意大利的历史。他们坚持了119分钟，胜利触手可及。然而上帝在此时忽然赐予格罗索一只会拉小提琴的左脚。那道美妙的弧线仿佛上帝嘴角一个神秘的微笑。于是，德国人在命运前瞬间倒下。

结束了，一切都结束了。没有柏林，没有决赛，没有大力神杯。什么都没有。德国球迷也停止了歌唱，电视屏幕上是他们悲伤的眼睛。高大的德国人倒在绿茵上，倒在他们一直不败的多特蒙德福地上，一动不动。所有坚毅与希望在此刻都湮没下去，只剩意大利人漫天的狂喜。然而此时此刻只有一个人立于这片站地上，像英雄一样屹立不倒。一袭衬衣出尘脱俗。那是我年少时爱上的第一个男人，第一个足球运动员。他的姓是克林斯曼。他的外号叫金色轰炸机。他的名字，叫尤尔根。

年少时的往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他在法兰西之夏步伐坚定。他进球后的激情呐喊，振臂狂呼。他在德国老爷车0：3负于克罗地亚后卸下战衣，眼角噙泪，一步一步悲壮地走在球场上，那脚步却还是有力的、不屈的、坚定的。一头金发闪耀着最后的光彩。那一夜无数克迷听着《Hero》，泣不成声。那是他最后的离别。34岁。此后他再没有披起战衣出现在大赛赛场上。

怎样去描述呢，那样阳光般的金发，那样激情的奔跑，那样原始而野性的振臂吼叫，有他在的球场永远激情四射。四处流浪。懂四国语言。特立独行，没有经纪人。专心慈善事业。有一位美丽的黑发亚裔妻子。98年离开后，他说他要告别了，他要回去陪伴他的家人，他要为他的家人而活。而2006年，在谈及是否续约时，他说要与家人商量，征求家人意见——这样的人，你叫我如何不去爱？

而总以为此一生，就是那一夜的告别了。最后最后的消息也不过似乎就是99年1月17日《体育新闻》里一则不起眼的一带而过的消息：克林斯曼宣布退役。那夜年少的我在日记里流泪写下，我的英雄离我而去。是了是了，那个金色的18号再也不会出现在赛场上。18号，永恒不变的18号，就此封存。那样的事像是前世。8年消息全无。8年后他重又出现在我眼前。他42岁，我21岁。交错而过的数字与岁月。谁与谁不是在一起慢慢变老？斯文的白衬衣或黑T恤，让线条粗犷的他透出一种干净的气质。即使是不再参与场上战斗的教练，他依然激情四溢，为每个错失的机会用力叹息，为每个己队的进球欣喜若狂。每个人都在评论称颂他的领导指挥能力，每家媒体都在关注他如何将德国改造成功。而我，却只是用膜拜的眼神看着进球后激情顿生一如当年的他。当中8年的时光仿佛没有发生过。爱，仿佛也从来没有消失过。他依然是我14岁时爱上的那个英雄。

依然是的，一点也没变。他屹立在球场上的身影一如8年前，坚定不可动摇。镜头以一种悲壮的方式围绕过他的脸庞，他的正面、侧面、背面……没有悲伤，没有眼泪，他表情平静，眼神坚定，眼睛清澈地望着这片战后废墟，仿佛一点也没有被失败惊扰到。整个人坚如磐石，安静站立。金发与眼神同样明亮。这一刻我流下了蓄谋已久的泪。他没有倒下，没有被打败。他甚至还大力鼓掌，安慰队员。当失败来临，他像英雄一样接受了。不露悲喜。拒绝哀伤。意志坚定。英雄如斯，永远不败。

而我的眼泪是廉价的，卑贱的。7月5日这天暗自流下无数次。朋友说，他已拥有很多，已很成功。我说，没有满足的。爱没有尽头也不会满足。既然作为球员捧过大力神杯，作为教练为什么不能？只是这次，上天没有眷顾他。

有人问我，克林斯曼给你是什么感觉？我不假思索冲口而出，男人的感觉。这几个字被他写在我日记本尾页，永志珍藏。无论在战场上，战场下，他一直屹立在那里。屹立在金色的阳光下，屹立在我们一辈子的记忆里。

尤尔根，前世今生，你依旧是我的英雄。